Wednesday, December 7, 2016

[硬銷時分] 陳曉蕾談「香港人最後一程」


[硬銷時分,因為值得硬銷]

陳曉蕾是我認識的第一位大大聲叫自己做「獨立記者」的人。

獨立記者,即不依附於任何媒體,自己報道自己做,自己找平台說自己的話;陳曉蕾已進化到,自己的書自己印,自己派(!),走上獨立出版之路。

陳曉蕾大隱三年,埋首新書《香港好走 有選擇?》及《香港好走 怎照顧?,一書三冊,最後一冊叫《平安紙》,基本上不是一本書,就是每個人都需要,身體力行參與其中的「平安紙」。

出生、入死。每個人,一出世就步向死亡,無人能逃避,卻偏偏習慣視而不見。還記得有不少新聞人,也視老年、死亡、殯儀、殮葬為避忌,不想有關畫面在合家歡食飯時間出現在電視,驚觀眾「食唔落飯」云云。

老年、病苦、頑疾、臨終,問題千頭萬緒,很多人不得好死,香港一直以來,竟然無人深挖。幸好,有陳曉蕾。

也望,每位掙扎中的同業,能如陳曉蕾,找到一片新天地,在艱難的夾縫保持樂觀積極,拼出一條生路。

本星期五晚,十二月九日,7pm-9pm, 陳曉蕾將臨中文大學「思托邦」講座,談「香港人的最後一程」,地點:康本國際學術園4號演講廳,(即大學站月台最北之D出口,馬路對角之大樓) 歡迎學生及各界人士。

*
以下是四年前訪陳曉蕾後一篇雜記,嗯,這就是陳曉蕾:



自從離開工作多年的大機構,沒有「正職」,我陷入一個身份危機,寫文章或介紹自己的時候,我的 ‘title’ (職銜是什麼?難捨新聞行業,叫自己「資深傳媒人」?這其實是一個很奇怪及有點難頂的稱謂;全職學生?由外表到內心都不似;專欄作家?「家」字攀不上;電台主持?只屬兼職加客串,不敢掛在口邊。

陳曉蕾想到了、做到了;她大大聲說:「我是獨立記者。」

「記者」很奇怪,你告訴人家「我當記者」,接下來的問題,必然是「在哪家報館/電視做?」彷彿一個「記者」必定要依附於某某傳媒,才能成為記者。陳曉蕾反問,醫生不在醫院工作還是醫生,為何記者不可以?的確,人家知道你是醫生,一般會問:你邊一科?而不會問:你在哪間醫院做?

什麼叫「獨立記者」?就是不為某某傳媒機構打長工,做自己想做的採訪,然後在不同地方以不同方式發表。大家都明白,很多媒體都有其局限、有其政治取態的偏執,要大義澟然又要賺錢求生,要裝作中立又要擦鞋奉迎,有想法的記者難免處處碰釘。

陳曉蕾在媒體工作十多年,她所工作的機構已給她很大自由度,但她仍覺不夠,積累經驗,儲足彈藥,她跳出來,更自由。

這個年代,工作是流動的,「正職」稀缺,也有很多人認為困身;兼職,by project的工作模式漸普及。陳曉蕾的「獨立記者」經驗,也許很多其他行業的freelancer也可借鏡。

陳曉蕾說,首先,要不怕餓死,其實香港不會餓死人:「最關鍵的是,你是否相信自己喜歡的工作能夠養活自己;可是大多數人都覺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不喜歡的工作,才可「搵食」。」

「事實上,現今香港真有人會餓死嗎?別人常說畫畫、寫詩的人會餓死,但真的有人因而餓死?香港人經常把這些事情放得很大,永遠把着眼點放於你擁有幾多錢、幾多樓,我卻不大服氣,為何不少歐美記者都能夠寫書,採訪生涯能夠持續到七八十歲,偏偏香港不能,全因無法「搵食」?」

「我感到不服氣,最多不「搵食」好了。不是自鳴清高,如果只是純粹金錢的緣故,真的覺得沒什麼理由做不到自己想做的東西。」

追求理想,陳曉蕾一股作氣之餘,也很理智。初時,她把自己的工作分為三部分:

1. 賺錢的job,例如同政府寫小冊子等,錢當然要賺。
2. 為志願機構做事,要收錢,最少收回成本,不能白做。
3. 做自己喜歡的事,例如、採訪香港農業、低碳生活、光污染、調查剩食,現在籌備一本關於「死亡」的書。

幾年下來,陳曉蕾很有信心地告訴大家:原來做自己喜歡的事,係搵到最多的錢:「做自己最相信的事,做好佢,所有的回報都會來!」

她全身投入,把自己有興趣的事變成工作,題材專注、集中,反而有賣點,寫專欄,出書,也賺到足夠生活費,比想像中較快站得穩。很多人賺錢去讀書,她卻覺得未必需要花錢留學:

「讀完以後,別人不一定承認學歷,也不一定增加薪酬,何不儲錢讓自己寫書或作一些深入的採訪報道?」

「我曾經也這樣到英國交學費,後來卻覺得這種事很荒謬,因為記者只要敲門的話,任何教授都可訪問,為何要交這大筆金錢予學校!」

世上的事,可以自修,例如陳曉蕾試過想了解全球化,她找朋友開了書單,很有目的地讀,一樣獲益良多。

陳曉蕾走的路,是十分的努力,加一些運氣,再加長年在媒體工作積累的經驗、人脈與資本,跌跌碰碰走出來。

聖誕佳節,祝各位心靈富足,餓不死,最好盆滿砵滿。

希望,有一天我也能疾呼:我是獨立記者。

(立場新聞圖片)


選舉報道澄清聲明

(立場新聞製圖)

特首戰開炮了,黑馬白馬磨拳擦掌了,未來兩三個月,大家宣示政綱、跑出街同市民握手,辯論交鋒,一派真箇大選模樣;傳媒做民調,跑馬仔,分析選情,追蹤戰況,好不熱鬧。

一不留神,以為真的是一場選舉。

單純的人民,看到有人拉票,就以為是真選舉;新聞熱熱鬧鬧,就覺得自己參與了,然後還會覺得這樣選法比歐美的民主高了不知多少倍。

不少朋友謂,特首「選舉」報道,傳媒陪着疑似參選人假戲真做,有意無意營造了真選舉的氛圍,有誤導之嫌,應該在每段提及「選舉」的新聞、評論、博文,附加一段類似  disclaimer 之澄清說明。

本人略盡綿力,提供一個範本供各位參考,歡迎修改或直接取用。

選舉報道澄清說明
(1)本文內之「選舉」「選戰」「選情」等字眼,不代表一場真正公平公正的選舉,只屬一場鳥籠式選舉,紅綠燈遊戲。
(2)選委會組成方法犯駁隨意,組織票、商界票、西環票,佔不成比例之優勢。(例如:商會會員有權投票,工會會員不可以;漁農154選民竟有60席,人大政協有87席。)
(3)此「選舉」只有1200個選委有權投票,由24萬多選民選出,並無所謂廣泛代表性。這批選民,單是教育界與衛生服務界已佔近一半,他們只能選出二十分之一的選委。
(4)此「選委」不同美國之「選舉人」,美國之選舉人根據選民意願投票,香港不少選委,連自己投票意願也不肯告訴選民。
(5)不要誤以為,去年若政改方案通過,市民就有機會直選民調中領先的「胡官」或「鬍鬚曾」,因為根據方案,參選人要獲過半選委確認,先篩選一次,才交市民選擇。如今情況,有可能是「梁振英對葉劉淑儀」。
(6)若文章描述政壇之噁心,參選人儀容嘴臉令你失卻生趣,損害身心健康,毀你一日大好時光,本傳媒概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。」

如果篇幅有限,用第一及第六點就好了。

這個免責條款嘛,應該放在每篇文章開首;網絡媒體,應該在讀者瀏覽文章前,彈出對話盒,要讀者先「剔」表示完全明白,才可繼續讀文,這就是負責任的表現。

(本文原刊於晴報專欄《風起幡動》,此為加長版)



Monday, December 5, 2016

好些朋友問我,讀博士好不好……

(答:天大地大啊)
最近,不少朋友問我這個「超齡學生」讀博士好不好。先講兩句最近的小小見聞。

陰差陽錯地,獲邀參加了一個完全不是我本行的跨院校學術研討會,某大學一位教授討論該學科路向,滔滔不絕談論他系在教資會研究評審工作中,如何取得極佳評價;他以非常自豪的口吻,講述他系的教授在多少頂級學術期刊中發表論文,並滿有信心地,謂教授們已不會花心機投稿去那些三流的學術期刊,系方不鼓勵,因為浪費時間云云。

這位大教授似乎滿心歡喜,全情投入論文生產遊戲,講座中,他談研究成就,就只根據論文發表數目,從無談過論文如何經世濟民,或對社會現況有何啟示;他一路談學術大計,也絕少提及「學生」二字。

聽說,大學要教學與研究並重。

這位教授的言論,惹來其他大學的系主任客氣地反駁,總算聽到一些人話。

一直以來都聽到,各大學各學科教授都在吐苦水,學術遊戲玩得愈來愈赤裸;初入職教授,必須申請到大筆研究經費,論文出產夠多,才能獲續約或長期聘用;教授們遂要花費大量心力,撰寫研究計劃,申請撥款,找人找錢,建立一套可持續的研究機器,目的乃穩定地出產論文,符合校方要求,保住教席與院系的財源命脈。

結果,學問淵博的大教授,還有多少心力教導學生?終極目標是得到國際頂尖學術期刊垂青,研究人員還會把多少心力放在本地研究?我們不能量度有價值的東西,往往把能量度的東西就當作有價值,結果就是,忘本。

朋友問我,應不應唸研究院,讀博士?有幾件事要先搞清楚。

首先「讀」博士的「讀」字,有點問題。很多朋友,愛讀書,想讀多點書,於是讀博士,錯晒。真的愛讀書,唸修課式碩士已足夠,多唸幾個碩士更博。研究院主要做研究,讀書與做研究是兩回事。讀書,可以是興趣;做研究,是專業、是工作。把你的興趣變作職業,通常很危險。

說來慚愧,「讀博士」這幾年,幾乎沒有觸碰過自己真正想讀的「閑書」,絕大部分時間,都栽進讀不完的學術文章裏。

讀「博」士的「博」字,也有問題。博士的經歷根本不「博」,最初修課的兩年還會涉獵不同範疇的學識(但很多博士課程不用修課);進入寫論文階段,由「博」入「窄」,窄之程度,有如獨困黑暗斗室,成為古墓派傳人,無人理解你在做甚麼,有時甚至自己也不知自己在做甚麼。

也許,超卓的研究成果,正是最後能告訴人,你在這個黑暗斗室無人眷戀的領域,發現了為世所忽略的寶藏。不過,成功的盜墓奇兵很少,通常情況是,你以為精采絕倫的想法與意念,早已有人講過、深入研究過、甚至講到爛了;然後,你要在夾縫中,鑽出血來,成為「窄士」。

讀博士的「士」字,也大有問題,大家當然不會天真得還以為「士農工商」士排第一好威威。今天的年輕學者,似學術工人,有如論文生產線技工;為了應付以商業原則運作,以論文數目定生死的大學生態,學生一開始「讀研」,甚至申請唸研究型碩士前,已開始累積「學術嫁妝」,即學術期刊出版之論文,才有機會被取錄,起跑線上先人一步。

若認真想「讀博士」,有幾個問題,首先要問自己:

一,你是否享受這種學術遊戲?你是否甘願成為論文生產機器裏的小螺絲釘?

二,你有沒有信心在這種生態中,能找到夾縫,做你想做的研究?

三,你是否確定心裏有團火,願意花費多年青春,在一件你肯定有意義而絕大部分人都不明白的議題?若未有明確興趣,容易方向迷亂,步向更茫然的境地,浪費體力,更有損心理健康。

四,你是否清晰知道,學術行業競爭激烈,大學教席難求?除非真正出類拔萃,不要奢望能在香港容易找到似樣的大學教席。(補充資料,內地學術界有個笑話︰世上有三種性別,男、女、女博士。這點,也要小心小心。)

如果以上答案皆「是」,即管一試;若你不肯定,仍放手一搏,恭喜你,你一定是無後顧之慮,純為興趣而活了。

也許有朋友問:咁你又讀?

首先,超齡學生,多一點社會經驗,生命中累積了一些知識的點與線,連繫宏大的理論,有機會找到新天地;再者,我確實帶着一個「火燒心」的問題去研究,希望能有系統地了解;臨老讀博士,我對青春無悔,因為早已沒有青春可悔,立於不敗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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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關文章:
我是這樣讀完的:


(本文文字出自明報專欄《2047夜》及晴報專欄《風起幡動》,此為加長版)

Friday, December 2, 2016

六年


也許是記者訓練與習慣使然,我們要提防別人的外衣。

電視上穿西裝的人不一定是好人,遇上穿白袍的人你要小心詐騙,叫自己做律師的人不一定懂法律,衣衫襤褸的人不一定可憐,叫自己做博士的人不一定讀過書(立法會就有),穿上學袍的人不一定有學識。

一襲外衣,行禮如儀,也值得紀念,總算是生命上的獨特經歷。

畢業禮當天,才發現四方帽上果執毛,聽講叫「帽穗」「流蘇」,鬆脫掉在地上,剩下了幾條零落的金毛,尷尬的扭曲形態,有如這幾年來頭上瘋狂湧出來的白髮。幸好,白髮多了,頭髮猶在。

來到這一天,用了六年時間。首兩年,要修課,共十科;工作了一段長時間,重回校園讀書,最大的優勢,是體會「理論與經驗結合」的實在;那些看似抽象的理論框架,結合實際經驗觀之,不再離地,原來皆言之有物、非常落地,而且能夠連繫工作經驗得來的零碎疑竇。

修了兩年課,最不好意思是拿了一個獎學金。還記得獎學金頒獎禮一天,坐我旁的本科生學生見到我,瞪大雙眼大聲直率地問:你都來同我哋搶?我要很認真地解釋,我是如何半推半就地申請……

修完課,剩下來的重頭戲,就是寫論文。

我是比較幸運的一個,因為決定讀博士前,已有一個相對確定而有興趣的研究題目。我不是為了讀博士而去找研究來做,而是為了做一個研究而唸博士。

我另一個幸運之處,是不如其他同學,因為助學金、住宿等、生活費等問題,而要盡快畢業。我預留時間,給自己慢慢來,寫一篇文,有幾年時間,似乎很奢侈。

當然不會如此簡單。

寫論文,當然首先要知道自己興趣,定下研究課題。同時,需要一個研究框架,引用理論,研究最後能豐富理論體系。把自己的發現,套進現存理論,才能開啟與其他學者對話的可能,也能令研究提升到較抽象層次,應用於其他領域。

這一步,從茫無頭緒開始,用了三年。

多謝指導老師們的各種意見,給你好書十本,建議各種方向,開啟了一道又一道門,最後只能由研究者自己一人上路。

老實說,學術書的「知識密度」是頗低的,讀十本書或期刊論文,可能只有兩三篇合用,不是說他們無用,而是大家的對焦範圍往往很小,未必重叠,未必直接對論文有用。那兩三本之中,往往又只有幾段合用,這些字句又再指路,給你指向另一個無底深潭。

零碎的概念與發現愈來愈多,就在讀博士第五年快要完結的一天,終於給我遇上一套理論框架,把零散的發現安頓下來,而且顯得更具意義。

框架既定,研究數據已得;接下來,就是落筆寫了。

大教授們一直忠告,寫論文要非常專注,放下雜務,而且要極有紀律,每天逼自己寫兩頁紙,連續半年,就完事了。

這最後階段,我用了一年。

早已發現自己的寫作與讀書節奏︰起床後的三數小時,是一天裏腦筋最清醒,思考脈絡最清晰,敲擊鍵盤最稱心如意的時候;晚飯後,呆在家中的時間,腦袋已轉不動,讀書不入腦,只能處理機械式的雜務,或呆望電腦不知不覺到午夜,好好幾小時無聲無息流逝。

於是,把心一橫,五時多就起床,等待黎明,寂然的城市,泛黃燈光下衝刺一輪,還只是早上七時多,頓覺一天平白多賺了兩小時。

早起而不損健康,還要精神奕奕,當然要早睡。反正晚上的時間甚多煩擾,時間不好用,腦袋亦難集中,索性每晚十時多入睡,就能每天保持六、七小時睡眠。要令習慣能持續,需要更大決心︰減少晚間應酬,不追劇,關電視、關電話,當然也須要家人配合。

如是者,就能於清晨天未光時,不須鬧鐘而「自然醒」,不會覺得冰冷黑夜爬起床太難受,也不會覺得在自虐。

時間挪移轉換,晚上的碎屑時間,換成難得寧靜的晨曦光影,盡用腦袋睡眠修復後最靈巧的時刻;不只賺得了時間,更能找到自己的節奏,開啟小宇宙,終於,大功告成。

畢業禮的意義,是要給父母老懷安慰一番。典禮完結後,有人說:嘩,乜原來咁多博士。是的,博士,半個邵逸夫堂,全部都係博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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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部分文字原刊於晴報專欄《風起幡動》,此為改寫版)

後記:論文寫完後,正忙於改寫,有望遲些出版普及中文版,概念以往於此blog一路零碎地寫過





Wednesday, November 30, 2016

帝國主義欺壓

(立場新聞圖片)
港專畢業禮,有學生於奏國歌時抗議人大釋法,校長訓斥學生,謂自小經歷帝國主義欺壓,小朋友會「畀鬼仔蝦」,直到五星旗升起,才逐步擺脫被欺凌的日子云云。此番言談,網絡上掀起一陣議論。

校長的年紀不算大,成長於六七十年代,屋邨仔。那一代人,「洋鬼子」一般不會見得很多,不知校長經歷過甚麼童年陰影。本人受到最嚴重的洋鬼子「帝國主義欺壓」,是教會學校裏的神父,每周兩課以極沉悶的語氣和聽不懂的蘇格蘭口音,講耶穌說聖經企圖洗腦,除了有些日子啟發本人對「童貞」「處女產子」等生物學謎團的濃厚想像之外,其餘時間猶幸能把握寶貴時間睡眠充電,小息打波時又是一條好漢。

「帝國主義欺壓論」,很熟悉的愛國教育語調,詮釋歷史的主旋律,對着內地同胞講,尚可能有共鳴,但對着香港人,卻萬萬不能。

試想想,眼前一大群學生,他們的父母、祖父母,大部分都是戰後與五星旗升起以後,逃到香港的難民,他們為甚麼攀山越嶺,投奔怒海,冒死也甘願受英帝之欺壓,寧願「畀鬼仔蝦」,也不願留在國內仰望五星旗飄揚,與國家共甘苦,三反五反饑荒文革陪着你走一同度過?

那是因為,論欺壓,一山還有一山高。

外族欺壓,固然是狼子野心;欺壓自己同胞,叫人愛國又要欺壓自己國民,才更罪孽深重。

這位校長又問,外遊時若遇到戰亂天災,誰來救助你?意指因此要尊重國家。我想,如果外遊遇難政府人員救我(這未發生),我必會感恩銘謝;又如果以國之名,濫權、違法、毀諾、愚民、自肥,兼倉卒又不透明地釋法修法(這已經發生),提出抗議,只是公民之義。

一件事還一件事,霸主也許會做一兩件好事,不代表他做的十件壞事就能一筆勾銷,我以為這是簡單道理。

現在,霸主略施恩澤,一群真心膠與愛國賊,就俯伏地上,感激流涕。看看眼前幾千萬里土地,欺壓、操弄、滅聲、冤獄、審查,仍然無處不在;有識之士,仍然挾錢外逃。

看看獲恩許上京面聖的愛國幫會新寵,以誇張預言恐嚇,以失實數字宣傳,以洪荒之力撕裂,終能覲見主人。再次說明大家一早知道的明規則:無底線叩頭者得飽食,撕破面具做醜人的,帝國必會多謝你。

帝國主義欺壓,明刀明槍;愛國主義欺壓,笑騎騎放毒箭,難得人民自high口號叫得響。帝國主義與愛國主義雜交,結合無盡錢財,扭曲空間,顛倒邏輯,蠶蝕人心。回歸二十年,這就是帝國新秩序。

相關文章:

(本文原刊明報專欄《2047夜》,此為加長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