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October 2, 2017

一直在你身旁,威權從未走遠

[立場新聞製圖]
最近有些「香港是否進入威權時代」,「香港司法是否仍然獨立」的討論,頗惹笑。

還有什麼好討論的?

人權電影節播放一齣南韓電視台記者的抗爭記錄片《逆權記者七年抗戰》,描述南韓電視台記者罷工抗議政府操控電視台社長人選,很多記者被撤職,法律訴訟曠日持久。

影片展現了一種掌權者無往不利的操控方式:操控主管,再利用機構的科層組織、上下級的從屬關係,令下級就範。例如以主管之名,改變節目路線、減少批判內容,把敢言的人調職、投閑置散;就算法庭判罷工記者遭無理解僱,給予復職,但主管卻不安排工作,叫你坐在暗角黑洞中消磨意志;機構主管亦可塑造內部架構的森林定律:物極天擇,馴服者生存。

貴為一部門一機構一學校一傳媒的主管,他有權操控資源分配、決定人手分工、主宰誰人升遷誰人降職、掌控行事標準規範,決定何時雙重標準,何時搬龍門。要挑戰這種從屬關係,需要很大勇氣,因為大部分人都覺得「老闆有權」乃天經地義,而且他們的權力,寫在組織架構章程中,難以挑戰。

故此,掌權者死攬八間大學校監要由特首做,當年更不可能讓香港電台獨立或公司化。抓權很重要,掌握制高點才能操控全局。

若然沒有從屬關係呢?那就建立一種從屬關係來操控。當年設立「問責制」,名字spin得很好,就是以「問責」之名,向公務員奪權。

香港的司法機構,理應獨立,終審法院就是終審法院,頭頂不應有老闆。但多次釋法,人大常委頒下天律,以釋法方式修改基本法,改變程序、加插條件、要追溯力。終審法院多次判辭中,照單全收,從屬關係已經確立;理應獨立自主地審案的司法機構,頭頂架着一把威權的刀;它不須直接操控法官,因為它已經操控所有法官詮釋法律的方式。

一如足球賽中,最高明的操控方式,不須操控球證,而是改寫賽例。球證一如既往,一副客觀中立公正不偏不倚的模樣吹哨子,但若賽例容許強勢一方搬龍門,容許完場後可以繼續入波,那些外表中立威嚴的球證,只是華麗的裝飾。

這就是掌權者的優勢,他可以製訂賽例、改寫賽例、甚至必要時擱置規矩、移動龍門。不識時務者說三道四嗎,他有權把你調職降職羞辱你。

香港與南韓不同之處,在南韓有政黨輪替、權力總算有點約制。保守派總統落台後,南韓記者最近又罷工,他們期望開明派新總統不會置若罔聞。香港一地,頭頂只有一黨。

有人說,香港傳媒還在罵政府,很自由啊!香港司法體系還在正常審案,有規有矩,很獨立啊!

回到球賽的比喻。一個足球聯賽,黑哨不須場場吹,大概只須在關鍵賽事出術;一場球賽九十分鐘,球證吹黑哨,只須十五秒就可以改寫賽果,其餘時間,他當然要保持中立的外衣,才能顯得冠冕堂皇,取得信任。

一切已經準備就緒,完美的極權,有權不須用盡,操控不須明刀明槍。很多傳媒,表面上客觀中立持平,黑哨球證,只在關鍵內容、關鍵時刻才露一手。糖衣毒藥,最易入口,這正是謀略的一部分。

至於司法系統,威權法治,從未走遠,他不在你身旁,他在你頭上,泰山壓頂。抓權者也許還未控制球證,但它建立了改寫球賽規則的方式,如果這叫司法獨立,這只是鳥籠裏的獨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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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二十道陰影下的自由‧之八]

(本文刊於明報專欄《2047夜》,此為加長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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